希臘：IOS 島

希臘：IOS 島（2）                    筆名：METc

IOS的第二天。早上的陽光燦爛，迷你型的海鷗在天空盤旋。那是體型很小的海鷗，乍看之下以為距離很遠的關係，仔細一看才知道是它們的體型非常小。

下榻的渡假旅館九點才有早餐吃。我像等待餵食的貓那樣，餓著肚子在餐廳門前踱步，好不容易等到旅館的老闆出現，他什麼也不說地爬上山坡，拾取自養的母雞剛下的雞蛋，才回去廚房準備早餐給旅客吃。端上桌的只有一杯咖啡、一杯柳橙汁、兩片烤土司和兩片薄餅乾。鮮雞蛋呢？沒有。我心裡含著淚，把這份卑微的早餐吃完，然後背著背包和相機走下市中心。

我喜歡上穿越這座小島的窄巷和階梯。迂迴的階梯或上或下，往四方八面延伸，不走到盡頭你永遠不知道它會把你帶到什麼地方，於是不知不覺會期待前方藏著一份小驚喜。在這小迷宮似的住宅區裡，你會走在人家的屋頂上，或者經過住家的窗戶旁。陳舊的門簾隨風飄動。偶爾會聽到有人在浴室裡洗刷的聲音。小小的戶外空間拉起一條繩子，上面晾著衣服。經過拱門，有九重葛攀上了支架，綻開耀眼的紅色花瓣。小咖啡館隱藏在某個小角落裡，很樸素的門面，幾張舊木椅和小桌子擺在門前，或在樹蔭下。枯葉散落一地。“illy”白字紅底的招牌隨處可見。有老者蹲在門口，沉默地看著我一邊四處張望一邊走過。

潔白的牆壁，漆上藍色的木門有些陳舊，還有窄小陰暗的雜貨店、洗衣店。陽光底下曬著生動的生活氣息，你不會覺得這是只為旅客建立的純觀光地。

我一直抬頭望著坐落在市中心的小山上的三座教堂。像水的刻度那樣排列，第三座就建在最高的山頂上。它們在深沉的夜裡會亮著燈光，如三顆明亮的珍珠擺放在山頭上。昨天旅館的老闆指著遠處的這第三座教堂說，妳應該要爬上山看一看小島的全景，很多旅客都會爬上去喔！我當時瞇著眼嘴裡嗯嗯地答應，但從渡假屋這邊望去，心裡覺得不可能辦得到，距離那麼遠、山這樣高，這種烤土司的天氣、嶙峋的岩石。重點是，我很討厭爬山。

但是現在一邊走著，卻一邊想：要怎麼上山？

沒有指示牌，只有綿延不斷的階梯。我想就按照最基本的常識，往高處走就對了。於是不作多想，無論是從左邊上去，還是要拐右邊，就只是努力地朝上爬。漸漸地人家沒有了，荒蕪了，只有畫在地上的白漆曲線，低矮的花叢，和凹凸不平的石階。往上走，一直往上走。山賊不會就躲在上面吧？沒有行人了，只剩下烈日和山風。我叫自己不要往下看，一看就會暈眩，盯著石階紮紮實實地往上走。

經過第一座教堂、第二座，來到最頂峰的第三座。山風強到讓我站不穩，咆哮的風聲把我嚇得心都緊縮起來。扶著教堂外的搖搖晃晃的欄杆，勉強拍點風景照，不敢靠近山崖處，怕被強風吹了下去。教堂的門緊緊關閉，我靠在微凹進去的門口躲避強風。島的四周都是土色的荒涼山石，一條主要公路貼著彎曲的地形逶迤，住戶零落。

上了山，卻沒膽下山，我看到高度斜坡就會害怕得幾乎走不動，可能和小時候滾落樓梯的記憶有關，當時好奇想單腳跳階梯，結果下一秒鐘就像摔沙袋那樣滾落下去，摔到鼻青眼腫。懼怕歸懼怕，還是得一個人下山，哭哭啼啼也不會有騎士從空而降。慢慢下吧，一步一石階，下去了，風沒那麼猙獰，溫和些了。

到半山腰的一家依山而建的咖啡廳用餐，順便壓驚。挑了個看得到海景的座位坐下，頭上的頂棚是用草蓆編制，有效地遮擋酷熱。陽光從縫隙中細細地灑下來，像無數個細小的太陽掛在頭頂上。女侍者端上來的冰檸檬紅茶我咕嚕嚕地喝個精光。衣襟上附有細細的白色鹽末，是爬山時流汗過多留下的痕跡。

下午有一班渡輪開往Santorini，我回旅館洗了個澡，清清爽爽地坐在門前樹蔭下的藤椅上吹風，等候旅館的老闆開車送我下山去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