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滋味 Sherry Lo
最近往來板橋火車站頻繁,看到月台旁搭設的檯子變成了繼光香香雞和洪瑞珍餅店,因為每次都是下班後匆匆趕車去,一直很想買洪瑞珍的花生糖,或是近年來炒熱的三明治,卻因為時間關係無法得償宿願。
上個禮拜五,心情不好。意識到亟需補充一點熱量,反正時間也不趕,走近洪瑞珍餅店,挑了肉紙片、和幾個三明治,我眼撇到花生糖,那是我小時候的花生糖,記憶中的滋味,讓我想起了外公。
我的外公是民國十六年的人,農夫,懂漢字,也懂得一點日語,看他的務農日誌就知道,田裡什麼時候該插秧,該澆水,還有哪天去買肥料等等之類的小事,都是半漢字半日語寫成的。外公很喜歡告訴我他以前耕田的事情,例如怎麼踩水車,踩一天真的會累上好幾天之類,還有插秧,水稻的播種是多麼辛苦,多麼須要看天吃飯的工作。
跟我說這些的時候,外公早已沒有務農了,他說以前肥料也是配給,政府都算得很清楚,(故他非常討厭恨痛恨國民黨)其實我也了解,那個時代真的是無法不痛恨執者,那是一個萬物皆悲的時代。外公很喜歡講以前的事情給我聽,原因是我喜歡聽,他也很喜歡告訴我日據時代和他年輕的時候一些有趣的社會現象和個人的情事。
呵呵,每每都讓我們祖孫倆很開心,當時,我覺得回憶有時候也不是一件痛苦的事。
國小的時候,每次寒暑假都喜歡去北斗鄉下玩,快開學時也不肯回台北,一直要待到開學前一天,才心不甘情不願得跟爸媽回台北,還記得有一次媽媽要回台北之前再問我一次,妹妹,你真的不想早點回家準備開學嗎?我很堅定的說,我想留在外公這,這裡好玩。媽媽也沒轍,只好隨我。
小時候外公的庭院不時有一座座小山丘,都用大傘布蓋著,小孩子好奇去掀開,無奈傘布重得連掀開都有困難,外公說不可以看,因為稻穀還在睡覺,提早開來看稻穀就成不了米了。我早知道那是哄騙我的,外公還說,我們不可以去躺在山丘上,也不可以去踩踏到;如果去躺到,晚上背上會很癢喔,外公真有趣,半晎半騙我們這些小蘿蔔頭,要小心愛護辛苦的稻子,體會粒粒盤中飧的不易。
小時候外公最喜歡對我說:阿妹仔,要吃糖果嗎?我一聽到有糖果當然是點頭如搗蒜,外公很開心一直笑,說"走,阿公帶你去買洪瑞珍的糖果。"就這樣,我對洪瑞珍的印象,就停留在花生糖,和肉餅的記憶。每次外公總喜歡等我們這些小孩子在的時候,騎著機車到鎮上的洪瑞珍餅舖去買點糖,買點餅,因為他的乖孫要回來。多少年後,我長大了,回到北斗陪他吃飯聊天,他卻很少再提洪瑞珍的糖,我倒是很懷念,寫著寫著嘴裡還能浮現那個甜蜜、獨特的彰化名產。
外公應該是覺得我長大了,是個小姐,不會想吃花生糖,因為要減肥。他不知道,他的外孫女到現在看到洪瑞珍,都不會唸國語發音的洪瑞珍,一定要學他唸台語發音的洪瑞珍,那三個字代表著我的童年,也代表我對外公的思念;因為那是一種對味道的記憶,對人的回憶。然而,對於當年那個回憶也不很痛苦的我,卻需要甜甜的花糖,來掩蓋我對外公那苦苦的追憶。
作者:羅嘉文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