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赴港有感
作者名:鐘宣閎
從前幾天去夜店之後的宿醉開始,就覺得身體怪怪的。到了昨天,一天大概打了幾十個噴嚏,覺得身體愈來愈重,就知道不對勁了。猶記得不久前才在跟爸媽的話題裡提到,自己最近的身體愈來愈好,痘痘少了,睡眠也足了,身體感覺很棒,但看起來,人還是不要鐵齒的好…。
原本今天早上要帶爸媽去“The Diner” 吃早午餐。上次跟家教老師去吃,那邊的口味好的讓我很驚訝。那是道地的美式口味。早餐蛋煎的鬆軟又有香氣,暑餅炸的酥而不會太脆,配上番茄醬後非常順口。但一早醒來,全身又更無力,喉嚨又更痛了。原想拖著身體去吃,畢竟今天是我留在台灣的最後一天,但爸媽很貼心地觀察出我的不舒服,然後說服我去看了醫生。我吃了藥,就在房間裡看電視。
我把房間的冷氣打開,窗簾拉上,只留下一盞溫溫的檯燈和電視機裡的談話性節目,正在播“一代女王”。來賓是歐陽龍一家人,三個女兒和爸媽,主題是離別。二女兒很優秀,大提琴拉得很好,申請上了美國的音樂學校,而媽媽要陪二女兒去,所以全家常常一起上節目談論生活趣事的情景大概短期內不會再現,故將此當成離別。他們說了很多內心話,一些感謝,一些感觸,是平常在家人互動之間被「理所當然」藏匿的那些情感。節目的最後,二女兒拉了琴,雖然是一首流行歌曲,但她拉得好細膩。抖音和高低音之間的圓潤連結,讓那把大提琴像一個富有感情的歌手,唱著離歌,他們全家都紅了眼眶,連曾國城也是。
我忽然覺得好遺憾,我好愛音樂。每次在舞台上奏完鋼琴時,那種想一直留在台上的衝動都震撼我的靈魂,每次挑戰更難的樂曲,擁有新技巧和新層次的音樂體會的時候,都像再登高望遠一回,有更高的視野和滿足的成就感。但自從高三停掉了鋼琴課後,我的手感就再也沒回來了,每次接觸鋼琴都有力不從心的慨嘆。腦子裡想做到的跟手能達到的不能同步。有幾次我就這麼不服輸地在鋼琴前跟自己退化的熟練度對抗,彈到手痛了,才沮喪地又在放棄一次。我連一首我彈得滿意的曲子都沒有,我的表演有張力卻絲毫沒有細膩,也許可以騙騙外行人,騙得滿堂彩,但我卻騙不了自己。去香港念書後,我跟我音樂的熱情也許就會這麼漸行漸遠。我突然好羨慕我的好朋友梅之皓。雖然他花在音樂上的努力跟心血比我多了太多,但我真的很羨慕他不僅能擁有課業的成就,也能繼續追求音樂的突破,而我未來也許只能在台上唱唱歌刷刷吉他而已。我真的好愛音樂,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有些時候人生是關於取捨問題。去香港,和家裡的聯繫就不可能那麼緊密,我的音樂也得暫時劃上休止符。我都不敢去想「值不值得」這個問題,也不敢去想,當自己想再度開始家庭和音樂的下個樂章時,家庭和音樂還在不在那邊。我很怕自己所追求的理想會與我現在生活的滿足相違背,到最後把我推向另外一個空虛的方向。也許我的學業成就、職場發展會令人稱羨,但我真正想要的東西,會不會就這樣忘在這個人生的交叉口上了?或是說,我應該問問自己,我到底想要什麼?
我記得爸爸和我把港大和獎學金的Offer拿給爺爺看的時候,爺爺沒有什麼表情。他只是靜靜地說:「台灣現在和國外比,都比不上囉。」、「出國唸書沒有關係,但記得要回來。」。我答應了爺爺。雖然現在就在想那麼遙遠未來的事情,顯得很不切實際,但我真的想遵守跟爺爺的約定。我要回來台灣,我要回來照顧我的家人,我要回來,就像落葉,也許飄搖,也許飛舞,但終究要落葉歸根。我要讓這趟香港的旅程更有價值。我要擁有更成熟睿智的人格。我要莫忘初衷。我要我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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